首頁 相伴姐妹花 用愛守候你的沉默

相伴姐妹花 用愛守候你的沉默

疑似患上「象腿病」的玉鳳,雙腿日漸腫脹和膚質變粗,人醫會醫生鄭芬蘭和楊千卉試著勸她入院檢查。【攝影者:劉碧綠(慈函)】疑似患上「象腿病」的玉鳳,雙腿日漸腫脹和膚質變粗,人醫會醫生鄭芬蘭和楊千卉試著勸她入院檢查。【攝影者:劉碧綠(慈函)】

馬來西亞吉打慈濟人醫會醫生與志工居家關懷七十五歲的阿嬤玉鳳(化名)。一年前跌傷骨折後不良於行的她,雙腳嚴重浮腫,疑似患上「象腳症」。因她不願入院檢查,醫生只好暫時噴射抗生素,之後再安排打算。阿嬤緊閉心門,志工決定放慢腳步,以愛相伴。

2018年9月21日傍晚五時許,灰濛的天空下著綿密細雨,路上來往的車輛不多,使週五休假的吉打市區看起來比平時靜謐。這時,有兩輛轎車正駛往拉布市場(Pekan Rabu)附近,在拐進右邊的天祺街巷弄後,於路旁息下引擎。微風吹送的絲絲涼意中,只見數位身著灰白衣者俐落地下車,闊步走向前方不遠處的一排戰前老屋。

戰前老屋逾有八十年屋齡,窄小的五腳基、拱形的樑柱,還有花紋裝飾的古典窗框,靜默地散發著南洋的獨特氣息和英殖民時期的特徵。

灰白衣者是慈濟人醫會和志工。他們的腳步停在門牌六號屋前,透過敞開的窗戶探視屋內,即看到坐在躺椅上的玉鳳(化名)似乎失去了撐力,前胸與頭部正向膝蓋處垂下,幾乎摔地。眾人連忙推開未上鎖的木門,抬起她嚴重傾下的身軀。

另一邊,志工伍慈運轉身拿起電話,聯絡玉鳳在近處工作的妹妹玉嬌(化名)。電話接通談幾句後,她應承馬上從工作場所趕回來。

楊千卉(明璿)醫生從躺椅側用手撐住玉鳳的前身,鄭芬蘭醫生則屈膝蹲下,傾歪著頭試圖與她對話,但她仍低矮著頭。

「你怎樣了?是不是身體沒力?」鄭芬蘭一邊詢問玉鳳,一邊查視她的狀況。

玉鳳零零落落地回答幾句,鄭芬蘭發現她有氣無力,志工劉碧綠(慈函)見狀後將泡好的一杯麥片遞過去。

她一口一口地喝,吞嚥得急促。拿著杯子的鄭芬蘭柔聲地安撫著她:「慢慢喝,別急喔!」
不久後,盛滿的飲料便見底。


◎ 一朵垂頭喪氣的花

距離人醫會上次的訪視才兩個星期,鄭芬蘭和楊千卉卻發現玉鳳往前傾的狀況比上次嚴重,不僅腰部無力,頸骨也已彎曲,像一朵垂頭喪氣的花。醫生抬起她的身軀幾次,但稍後她又緩緩地俯身傾前,情況令人堪憂。妹妹玉嬌這時剛好匆匆趕回來,衣衫和髮上還沾濕些許雨滴,她一邊折收雨傘,一邊與眾人問候,隨後向醫生報告姐姐的近況。

「姊姊已經一個星期不吃不喝,情緒低落又不理人,我勸了很多次她都不聽。」臉露難色,語透無奈的她如實說道。眾人愣了一下,但也隨即明白玉鳳執拗又封閉的個性,只得暫時轉移話題。

鄭芬蘭醫生低頭檢查她浮腫的雙腿,發現腫脹情況比上次嚴重,而右小腿的脫皮傷處還滲水,濕透了地板上的墊腳紙皮。

「依她下肢腫脹、皮膚變厚和粗糙的種種現象顯示,我們初步診斷她患上了『象腿病』。這病菌多數由受感染的蚊子叮咬傳染,因她跌傷後不良於行,常呆在陰暗又潮濕的屋內,所以患上此病的可能性很高,但一切還是需入院檢驗才能作出正確判斷。」根據玉鳳情況而做出分析的鄭芬蘭,如是說道。

「象腿病」,學名稱「下肢淋巴水肿」,因淋巴液回流障碍,使皮下组织积聚而引起纤维增生、脂肪硬化、肢体肿胀、皮肤增厚粗糙、膚質坚如象皮。它多出現在外生殖器、上肢和下肢部位,逐漸變厚的患部皮膚也伴隨著疼痛。此病分為先天性和後天性,先天性是动静脉瘘的血管发育异常;后天性則多数由创伤引起,故又称损伤性动静脉瘘₁。

而玉鳳的情況若無錯誤,是屬於後天性。


◎ 命運栽了個大跟頭

七十五歲的玉鳳一年多前與妹妹晨運小跑時不慎摔倒,導致右手腕和臀部骨折。沒想到這一跌,她下半生的命運就栽了大跟頭,臀部患處因延誤救治的黃金時期,致使骨骼移位,最終定型成90度,再也無法伸直。

這還沒完,禍不單行的她在包手部石膏時,因醫護人員一時疏忽過度包敷,造成患處復原定型後不能再彎曲,從此只能呈直線。病苦來得太突然,不僅狠狠地奪走了她的健康和自由,還有尊嚴。傷心難過的她自那時起變得鬱卒、少話和愛哭,常埋怨妹妹當時的晨運邀約。日久後,她抑鬱成疾,漸漸無力行動和自理,終日坐在躺椅期待命運再狠一點,將她帶走。

去年一月(2017),玉嬌向慈濟申請房屋修繕援助,志工訪視後發現玉鳳的病況,遂邀請人醫會上門檢查。她當時拒絕溝通,情緒也不穩定,醫生診斷她患有憂鬱症,但配給的藥物都拒吃。

「她求生意志低,常常要大家不要救她,病情影響情緒,情緒影響病情,這兩者息息相關,這也是她沒好轉的重要因素之一。」楊千卉解說道。

看著玉鳳淋巴腺循環不通的腿部和滲水的脫皮患處,醫生隱憂她有細菌感染的風險。

「醫生安排你入院好不好?讓醫生看看和治療你的腿。」鄭芬蘭柔和地問她。

「不要。。。」低著頭的她含糊地回答道。

伍慈運和醫生幾番試著說服,她還是拒絕。

玉嬌不放棄,耐心地以平時交談的客家話再度規勸,她依然不願,甚至開始惱怒,妹妹立馬住嘴。

「淋巴循環功能下降,免疫力也跟著衰退,但阿嬤不願入院做詳細檢查,我們只能暫時用噴射抗生素抑制病況及看有無進展,然後再做打算。」鄭芬蘭醫生無奈地說道。


◎ 戰前老屋「別有洞天」

這對相依為命的姊妹,從小就與家人租住於這間老屋,家裡每個角落和家具都承載了過去七十年的家庭回憶和心事。郭家有六個孩子,長大後各自謀生婚嫁,惟她倆留守於老屋至老。
如今姐妹倆已達古稀年歲,有工作能力的玉嬌仍在臨近的老店當收銀員主任。

「我從二十八歲做到現在快有四十五年,每月有千多塊收入和老闆提供的公積金,可以應付我和姊姊的生活。」一頭灰白髮,已年屆七十三的她說道。

姊妹倆居住的老屋內部已年久失修,三年前閣樓幾處瓦片掉落,造成「別有洞天」後,下雨時的水滴就直接澆濕屋內,加速腐蝕了木地板和階梯,結構岌岌可危。而去年狂風也刮走了後方廚房的大半屋瓦,鑿就了今日透風透雨的「天井」。

屋主早已有意收回老屋,奈何姊妹執意不走,只好讓她們繼續租住。就在眾人擔憂潮濕陰暗的環境易滋長蚊蟲和不利於病人心理時,玉嬌突然向眾人透露,她已獲得某政黨協助,下個月將搬到另處,離開這間老家。

「我會辭掉工作,專心顧姊姊。」她解釋道。

對她來說,這是不易的決定,因為老屋不只是老屋,還夾雜了姊妹倆對它的情感和工作的不捨。但終究兩人已有年紀,她決意為姊姊優先考慮有利養病和舒適的居住環境。

◎ 門里門外愛一線牽

臨離開前,醫生再次輕拍低矮著頭的玉鳳,叮嚀她多進食,明天再來為她的雙腿噴抗生素。在旁的玉嬌聽後心中覺寬慰,露出了微笑。

走出屋外,雨絲已歇,玉嬌與眾人表達謝意及告別後,輕輕地闔上了大門,隨後再步履匆匆地回到工作崗位;仍在屋前逗留的醫生與志工則繼續談論有關玉鳳接下來的醫療安排。

寂靜的傍晚,四周縈繞著雨後的清新空氣,細細碎碎的談話聲為巷弄注入了一股生氣。門內依然不聞動靜,玉鳳仍在自己的世界裡沉默;門外志工用心筆記,決定用時間以愛相伴,走入她心扉。

《注》₁ :象腿病,https://baike.baidu.com/item/%E8%B1%A1%E8%85%BF%E7%97%85

備註:玉鳳已於訪視後的第七天(28/9/2018)往生。

 

姊姊跌傷不良於行後,玉嬌無尤無怨地照料她,姊妹手足情深。【攝影者:李佩芯】姊姊跌傷不良於行後,玉嬌無尤無怨地照料她,姊妹手足情深。【攝影者:李佩芯】 玉鳳身軀前傾的狀況比上次嚴重,不僅腰部無力,頸骨也已彎曲,像一朵垂頭喪氣的花。【攝影者: 李佩芯】玉鳳身軀前傾的狀況比上次嚴重,不僅腰部無力,頸骨也已彎曲,像一朵垂頭喪氣的花。【攝影者: 李佩芯】 玉鳳雙腿腫脹情況比上次嚴重,右小腿的脫皮傷處還滲水,濕透了地板上的墊腳紙皮。【攝影者:劉碧綠(慈函)】玉鳳雙腿腫脹情況比上次嚴重,右小腿的脫皮傷處還滲水,濕透了地板上的墊腳紙皮。【攝影者:劉碧綠(慈函)】 玉鳳靜默地讓楊千卉(明璿)醫生為她上藥。【攝影者:劉碧綠(慈函)】玉鳳靜默地讓楊千卉(明璿)醫生為她上藥。【攝影者:劉碧綠(慈函)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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